被攻略女主占据身体的第三年。

她总算完成了所谓的系统任务,将这具身体完完整整地还给了我。

我缓缓掀开眼帘,竟被挤在床头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吓了一跳,身体本能地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。

眼前却骤然划过一行行透明弹幕:

【女主离开了?现在这具身体里,是原来那个娇纵蛮横的作精女配?】

【哈哈没错,男主和小团子被温柔女主宠了整整三年,哪里还受得了这位大小姐?】

【肯定受不住啊,女配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嚣张跋扈欺负人,等着完蛋吧,如今的男主早就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。】

我硬生生僵住了挥到半空的手。

默默按下那只差点失控的手掌,拼尽全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:

「你、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呀?」

章桦一言不发,只是怔怔地盯着我藏在身后的手。

紧接着,他原本死寂一片的眼底,慢慢燃起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1

我的脸都快笑到僵硬了。

章桦却依旧死死盯着我的手,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,眼眶慢慢泛起一抹诡异的红。

我读不懂他眼底搅成一团的复杂情绪,有欣喜,也有不安,但唯独没有愤怒与难过。

我暂且松了口气。

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圆场时,眼前的弹幕再次跳了出来:

【男主怎么回事?一直盯着女配的手看?】

【回楼上,我有个大胆的猜测,男主说不定已经看出来是原配回来了。】

【我去,那他现在该有多难过啊。】

【是啊,被温柔善良的小太阳女主陪了三年,早就习惯了,结果一夜之间打回原形……】

【呵呵,从前的欺辱之仇,加上现在的夺妻之恨,两笔账算在一起,女配等着被男主狠狠收拾吧。】

弹幕越吵越凶,画风也从心疼章桦,慢慢变成了对我的唾骂。

我咽了咽口水,大脑飞速运转。

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:我爸爸现在在哪里?家里的公司财产归谁管?章桦如今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?

太阳穴被想得隐隐作痛,尾指却突然被一只软乎乎的小胖手紧紧攥住。

我下意识低头,看见一个迷你版的章桦,五官周正精致,神情带着几分小严肃,唯独脸颊肉嘟嘟的,看着格外好捏。

我的呼吸猛地顿了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,这是我和章桦的儿子。

在我被攻略女夺舍之前,这小家伙才刚学会走路,最爱攥着我的手指,口齿不清地喊「麻麻」。

可如今的他,能跑能跳,能说完整的句子,还能用那双和他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,认真地注视着我。

「团子……」

我鼻尖一酸,恨不得立刻把他抱进怀里狠狠亲几口。

团子抬起头,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,语气软软的,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:

「妈妈,我饿了,你可以给我做饭吃吗?」

我微微一怔。

【小团子太聪明了,一看爸爸的反应就懂了。】

【女主厨艺超好,可女配根本不会做饭,他这是故意试探!真是个机灵鬼。】

【而且女主从来不会拒绝小团子,女配只要一拒绝,立马就会露馅。】

心头的酸涩瞬间凝固,我猛地清醒过来。

我温柔地摸了摸团子的脑袋,昧着良心开口:

「好呀,妈妈这就起来给你们做饭。」

「对了,我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刀削面吧。」

呵,拿手?

我许穗穗长这么大,连厨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几次,糖和盐都分不清楚。

刚才在脑子里翻了个遍,没找到半点关于家产和我爸的消息,反倒把攻略女的拿手菜、她最常给章桦父子做的吃食记得一清二楚。

话音落下,我敏锐地察觉到,章桦的身体狠狠一僵。
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整整十分钟过去,他始终一动不动,眉头慢慢拧紧,难以置信地盯着我。

刚才眼底燃起的那点惊喜,还没来得及蔓延开,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

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悸动,正一点点沉下去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

我的心猛地一紧,难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?

我仔细回想了一遍,按照攻略女留下的记忆,伸手去拉章桦的衣袖:

「阿桦,你怎么了?」

阿桦。

我从前从来没这么叫过他,心情好时喊他「章桦」,心情不好就直接叫「姓章的」或者「小跟班」。

「阿桦」是那个攻略女对他独有的称呼。

我暗自窃喜,就算刚才不小心露了马脚,这个称呼也能轻松圆回来。

果然,我刚说完,弹幕又炸开了:

【女配在干什么?她在模仿女主?我真服了。】

【女配就是在扮演女主,从说刀削面开始就装了……】

【不过别说,女配演得还挺像,要是没有上帝视角,我都被骗了。】

【那肯定像啊,同一张脸,只是灵魂换了,很难看出来的。】

【哈哈,这下男主又该开心了,以为女主还没走……】

章桦真的开心吗?

我偷偷挪动身体,想凑近一点看清他的神情,可刚靠近几分,他突然站起身,瞬间拉开了我费尽心思才拉近的距离。

章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。

「醒了就去吃饭吧。」
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让人辨不出丝毫情绪。

2

章桦说完,压根没等我回应,自顾自转身离开了。

一直守在床边的团子,也耷拉着小脑袋跟在他身后,连一句告别都没跟我说。

我望着父子俩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陌生感。

十年前,同龄人都在校园里读书的年纪,章桦却在地里掰玉米,照顾生病的奶奶。

我爸爸下乡考察时,偶然见到这个像小白杨一样坚韧的少年,当即决定带他进城,资助他上学,还承担了章奶奶所有的医药费。

我是家里的独生女,从小娇生惯养,被宠得无法无天,脾气向来不好。

而章桦性格温顺,沉默寡言,从来不会跟我爸妈告状。

所以自从他来到我家,我就把他当成了怎么折腾都不会坏的玩具,天天变着法子捉弄他,还总逼着他给我洗脚。

章桦的手生得极好看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。

他轻轻捏着我的脚腕,力道轻得生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,可那层粗粝的茧擦过我的脚心,却惹得一阵发痒。

我有时忍不住往后缩,他就会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我,满脸疑惑。

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,凶巴巴地吼道:「洗你的,看什么看?再看我就打你了!」

章桦乖乖垂下眼,继续给我洗脚。

可洗着洗着,我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
章桦半蹲在地上,肩膀微微内收,脊背绷得笔直,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。

我盯着他怪异的姿势,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他的腰带上,猛地一顿。

好家伙,这家伙兜里藏了什么?鼓囊囊的,该不会是偷了我的东西吧?

真是反了天了,吃我家的住我家的,居然还敢偷东西?

我怒气冲冲地把章桦推了出去,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。

嘶,难道是我误会他了?

直到这天,我点开朋友发来的网址,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瞬间明白了章桦那天遮遮掩掩的东西是什么。

啊呸!不要脸!臭流氓!

我气急败坏地找到章桦,对着他骂了整整一个小时,还用力拧了他好几下。

他始终一言不发,任由我又打又骂。

我更生气了,低头狠狠咬了他的胳膊一口。

他身上都是紧实的肌肉,被我的虎牙咬出两个浅浅的牙印,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可就在我低头擦汗的瞬间,这个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的人,突然慌了神,耳朵瞬间爆红,下意识伸手去捂。

我愣了一瞬,直接炸了毛。

啊啊啊!臭不要脸的!

我气得三天没去找章桦的麻烦,家里人都为他摆脱了我的折腾而开心,爸爸还给他不少钱,让他丢下我出去玩。

唯独章桦自己,那个向来沉默隐忍、任我打骂的少年,第一次露出了彷徨无措的神情。

他六神无主地跟在我身后,一遍又一遍地跟我道歉。

终于,我被他烦得受不了,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

他盯着我的眼睛,终于露出了我不理他之后的第一个笑容。

后来,章桦用那笔钱,给我买了那个我惦记很久、爸爸却不肯买的限量款包包,一分钱都没给自己留。

3

思绪被一阵刺耳的闹钟铃声打断。

我下床穿好鞋子,跟在父子俩身后下楼。

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

章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,而是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集团总裁。

刚才他站在我面前,西装革履,眉眼沉静,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矜贵气场,周身的气质和从前判若两人,我都快认不出他了。

不过还好,我还有攻略女残留的部分记忆,以及弹幕这个金手指。

从弹幕的描述来看,章桦和团子跟那个女主相处得十分融洽,这也正常,谁会不喜欢温柔善良的人呢?

我刚拿回身体的控制权,对眼下的处境一无所知,还是先模仿着攻略女的样子,和这对父子相处几天,免得像弹幕说的那样,被章桦狠狠报复。

嗯,我可真是太聪明了。

我转身看了一眼,发现这是一张单人床,床上只有一个枕头、一床被子。

怎么回事?攻略女和章桦居然分房睡?

我正疑惑着,弹幕给出了答案:

【男主是太珍惜女主,舍不得碰她,为了女主甘愿洗冷水澡,所以才分房睡的。】

【是啊,他一直在等女主主动,可现在女配回来了,男主再也等不到了。】

【可恶啊,我的男主女主那么相爱,居然连圆房都没有,呜呜呜……】

原来如此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?居然能让章桦做到这种地步。

以前的他,不分昼夜地把我往床上按,我一度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癖好,现在才明白,不是癖好,只是不爱我而已。

4

我下楼的时候,父子俩已经坐在餐桌前吃饭了。

我照着攻略女的记忆,学着她的样子一步步走到桌边坐下,学着她的语气打招呼,学着她的动作盛汤倒水,全程没有出一点差错。

弹幕都佩服我模仿得惟妙惟肖,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女主还是女配。

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,因为餐桌上的气氛,看似平和,实则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,根本不像是一家人吃饭的样子。

他们俩仿佛完全没看见我,就算看见了也毫不在意,只是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饭,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我如坐针毡,看着章桦起身盛汤,连忙伸手接过来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:

「阿桦,我来帮你盛吧。」

指尖不经意相触,章桦飞快地收回手,眼皮都没抬一下:「谢谢。」

团子也学着爸爸的样子,接过我给他盛的汤,连「妈妈」都不喊了,只是淡淡说了句:「谢谢您。」

我忧心忡忡地坐回原位,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,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,开口说道:

「你们慢慢吃,我先上楼休息了。」

章桦淡淡地「嗯」了一声,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。

团子更是连头都没抬。

我转身离开,丝毫没有发现,身后的父子俩在我走后,出奇一致地将碗里的汤全部倒进了垃圾桶,自始至终面无表情。

5

我垂头丧气地往楼上走,楼下的父子俩已经吃完了饭。

章桦牵起团子的小手,一大一小同时起身,看样子是准备出门。

这个时间点,他们应该是要去公园散步。

以前的章桦,总爱拉着我这个点出门,还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牵着我的手,美其名曰为了我的安全,怕我被人拐走。

我想了想,虽然攻略女的记忆里没有一起散步的片段,但我猜她肯定经常陪父子俩去散步,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。

于是我停下脚步,等着他们叫我一起。

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,章桦给团子整理好衣服后,终于抬眼朝我看了过来。

我们对视了几秒,章桦却淡淡地收回了目光。

我以为他会开口叫我,可他只是垂下眼,牵着团子转身往外走,丝毫没有要叫上我的意思,仿佛家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。

我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关上大门的背影,满心不可思议。

难道我还是被发现了?

不应该啊,我明明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。

弹幕见状,又开始幸灾乐祸地嘲笑我:

【你们看女配的样子,装不下去了吧,我还以为她打算装一辈子呢。】

【开什么玩笑,娇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装一辈子?】

【女主在的时候,男主父子的衣食住行全都是女主一手打理,就算男主父子性格冷淡,女主也一直不离不弃地救赎他们。】

【而女配从小被宠到大,哪里做过这些事?以前还天天让男主伺候她呢。】

【我赌最多三天,男主肯定能发现女配回来了,然后想办法把女主召回来……】

弹幕嘲笑我的时候,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。

我盯着那些文字,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委屈。

我以前的脾气确实不好,对章桦的态度也很差,但我对爸妈爷爷奶奶也一样凶啊,我们家谁在我面前不是小心翼翼的?左邻右舍见了我哪个不是绕道走?

怎么所有人只记得我欺负章桦?

还有那个突然穿过来搞救赎的女主,她怎么不去救赎我爸妈爷爷奶奶?他们被我欺负的时间更久,被我折腾得更惨好不好。

烦,真的烦透了。

我被弹幕吵得头痛欲裂,只想赶紧回房休息,随手推开面前的门,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走进了主卧。

6

我迟疑了两秒,抬脚走进了主卧。

房间的布置和三年前分毫不差,家具全是我当年亲自挑选的,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。

衣柜门虚掩着一条缝,我下意识望过去,里面果然多了不少我从没见过的衣物和领带,全是崭新的,连吊牌都没摘。

我微微顿住,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章桦今天的穿搭。

他系着的那条领带,还是我在他成年那天送他的礼物,如今都洗得微微褪色了。

正沉浸在回忆里,眼前又浮现出弹幕:

【哇,女主对男主用心,男主也格外珍惜女主啊。】

【就是就是,女主给他买的东西他都舍不得用,只戴以前的旧款。】

【呜呜,他也太深情了,这对我真的磕死。】

我抿了抿唇,轻轻合上衣柜门,走到床边。

竟发现被子底下压着一件眼熟的睡裙,粉色蕾丝边,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款式。

等等,这不会是我新婚夜穿的那一件吧?他把我的旧睡衣压在床头做什么?
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,怀团子的时候,章桦就是拿着这件睡衣,攥着我的手,可怜巴巴地央求我。

我慌忙移开视线,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。

照片是大学毕业那天拍的,我穿着学士服,对着镜头笑得像只傲娇的小猫。

章桦站在我身侧,微微偏着头,眼神专注地望着我,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欢。

这张照片已经放了很多年了。

章桦曾经,是真心喜欢过我的吧,只是后来,这份喜欢转移到了别人身上。

我看着看着,鼻尖莫名一酸,正要将相框放回原位,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
力道大得惊人,骨头都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
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章桦阴沉的脸近在眼前。

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与恨意,目光冷得像在看什么污秽之物,一字一顿地在我耳边厉声质问:

「谁允许你进来的?谁让你碰这些东西的?你又想耍什么花样?」

7

他怎么会回来?

不是说去散步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折返了……

我懵了两秒,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,立刻换上温柔的笑意:

「阿桦,我是来……」

话还没说完,就被章桦用力一把甩开,后背重重砸在地毯上。

眼前瞬间发黑,再睁开时全是晃动的金星,我倒抽一口冷气,撑着手肘想爬起来,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团子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,一动不动,脸上没有丝毫惊恐,没有上前阻拦,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,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摔倒在地。

章桦同样没看我一眼,弯腰捡起那个相框,指尖轻柔地擦拭着表面,仿佛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。

随后他直起身,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,面无表情地看向我,刚才的暴怒仿佛只是我的幻觉:

「我以为是贼闯进来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一句轻飘飘的解释,语气里连半分歉意都没有。

「贼」这个字被他咬得极重,听着竟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
我虽然没受什么重伤,可从小到大,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,更别说章桦了。

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章桦居然敢推我!他竟然真的敢推我!简直是活腻了。

浑身的痛感席卷而来,屁股疼、手腕疼,哪里都疼,疼得我彻底失去理智,再也装不下去温柔。

下意识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抬手就朝他扇了过去:

「姓章的!你敢推我,我要跟你离婚……」

话音落下,章桦的瞳孔猛地一颤。

8

比章桦反应更快的,是笑疯了的弹幕:

【哇哦,太刺激了,女配直接自爆了哈哈哈!连三天都没撑到……】

【女主向来温柔体贴,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男主说话,我看她这下怎么圆场!】

【根本圆不回来啊,她又骂又打,还是从前那副蛮横样子,男主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呢。】

【是没反应过来吗?嘶,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是在回味……】

【耶耶耶,正片终于来了,就等男主发现女主消失,化身绝望鳏夫了,太爽了!】

我满腔的悲愤瞬间僵住,根本不敢去看章桦的表情,余光只瞥见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,正如弹幕所说,怔怔地回不过神,像是被我一巴掌打丢了魂。

他刚才还视若珍宝的相框掉在地上,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「啪嗒」一声,格外刺耳。

我生怕他下一秒就拿起相框砸过来,连忙推开他,拔腿就往外跑:

「我、我先去睡觉了。」

跑到门口时,看见团子还站在原地,用和他爸爸一模一样的神情仰头看着我。

我毫不犹豫,直接抬脚踢了下他的小屁股。

坏小子,居然敢看热闹。

章桦依旧僵在原地,弹幕却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缠着我:

【你们看见了吗?男主好像哭了……】

【肯定要哭啊,女主走了,女配回来了,他能不难过吗?】

【也是,好好的人不见了,男主太可怜了,一对苦命鸳鸯。】

【可是男主怎么好像是笑着哭的……】

9

整整一晚上,弹幕都在猜测章桦会用什么办法把女主换回来。

【我觉得,男主可能会杀了女配,把这具身体好好留给女主。】

【男主没那么狠心,他只是外表冷,内心很善良的。】

【那倒也是,我猜男主会先跟女配离婚,等女主回来再复婚。】

【没错没错,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。】

……

我被这些议论吵得彻夜难眠,最后干脆打定主意:

要是章桦不问,我就装傻充愣。

要是章桦主动问起……我就装作一脸惊讶。

这么一想,心里反倒通透了,大不了就是被他弄死罢了。

我起身想去厨房泡杯蜂蜜水,正翻箱倒柜地找蜂蜜时,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,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:

「蜂蜜在左边第四个格子里。」

章桦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从身后探过手,越过我的肩膀指向左边的罐子:

「就是这个。」

距离近得过分,滚烫的呼吸洒在我的耳尖,让我产生了他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的错觉。

我浑身僵硬,一点点往前挪,想离他远一点:

「……我、我知道。」

可刚拉开一点距离,章桦又紧紧贴了上来,结实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,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。

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得带着勾子:

「够得着吗?我帮你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他到底在搞什么?

我僵硬地转过头,发现章桦特意打理了头发,换了一身我从前最爱的白衬衫,甚至还喷了香水。

发什么神经?

大半夜的,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,一点都不守夫道,不知廉耻。

我心里酸溜溜的,表面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:

「我能够到,你、你往旁边站站,别被烫到了……」

章桦安静地看了我几秒,随后收回手后退一步,既不说话也不离开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,目光灼热得吓人。

我欲哭无泪,硬着头皮继续泡蜂蜜水,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10

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,章桦始终站在我身后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我脑子乱成一团,手一松,杯子径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温水溅了一脚,我看着满地狼藉,瞬间找到了赶他走的借口:

「那个,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,我来收拾就好。」

「你先回去睡……」

话没说完,手腕就被他攥住。

章桦的手微凉,带着薄茧的指腹恰好压在我的脉搏上。

我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,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他。

章桦也正看着我,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只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:

「我来收拾,你去休息。」

我愣了一下,刚想开口阻止,他已经松开我,蹲下身去捡碎片。

我望着他的头顶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也好,那我先走便是。

我若有所思地转身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「嘶」的痛呼。

我下意识回头,看见章桦攥着手指,指尖渗出血丝,刺眼得很。

「章桦,你怎么了?」

章桦抬眼,目光澄澈地望着我,像一汪清泉,无辜又脆弱:

「不小心被划破了,没事的,你去睡觉吧。」

我点点头:「哦,好,那我走……」

章桦故作坚强地笑了笑:

「你放心,我自己一只手处理就行,不是什么大事。」

「最坏也就是流一晚上血,失血过多没了而已。」

「真的没关系,你去睡吧,不用管我。」

我:?谁要管你了?

10

我犹豫了片刻,想着他毕竟是帮我收拾残局才受的伤,就这么走了,实在说不过去。

于是走上前,拉住章桦的胳膊:

「你先起来去沙发上坐着。」

「我去拿药箱,帮你包扎一下。」

「好的。」

章桦答应得异常爽快,顺势借着我的力道站起身,往前迈了半步。

距离骤然拉近,呼吸暧昧地缠在一起。

我的手掌不小心贴在他的胸肌上,刚想后退,腰后突然一紧。

章桦的手臂不知何时圈了上来,只是虚虚搭着,像是无意,又像是刻意。

我皱起眉,正要开口制止,就被他打断。

「站不稳。」

他低声解释,垂眸看着我,睫毛轻颤,神色坦然。

受伤的那只手还在滴血,在我眼前晃来晃去,模样可怜。

另一只手却稳稳扣在我的腰上,指腹隔着衣料,轻轻蹭了蹭我敏感的腰窝。

我瞬间僵住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香,腰窝被他若有若无地蹭着,像是逗弄,像是试探,更像是心照不宣的邀约。

从前那些亲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他喜欢把我按在床沿,低头吻我时,拇指也会在同一个位置轻轻打转。

我痒得不行,揪着他的头发骂他流氓,他也不反驳,只是闷闷地笑,眼底的情欲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
如今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轻轻蹭了一下,我就觉得浑身发烫,猛地推开了他。

章桦站在原地,被我推得晃了一下,看上去娇弱极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怀抱,又抬眼看向我,目光从我泛红的耳尖,慢慢滑到我攥紧的衣角,最后落回我的脸上。

我埋着头不敢看他,闷闷地说:「我去给你拿药。」

他勾了勾唇角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:「好,我等你回来。」

11

我红着脸冲进书房找药箱,消失许久的弹幕再次冒了出来。

【我靠,我刚才看见了什么?男主在勾引女配吗?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?】

【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,他知道女配回来,不该大发雷霆吗?怎么还撩上了……】

【我是错过什么剧情了吗?男女配怎么发展成这样了?剧情线崩了吧!气死我了!!】

【虽然没看懂,但怎么有点好磕?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男主……】

【磕什么磕?男主是女主的!谁都不准磕!】

我捧着药箱,同样想不通章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。

如今的他,不仅和弹幕说的截然不同,甚至和昨天的章桦判若两人。

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,仿佛在一夜之间悄然消失了。

难道说,他还有别的阴谋?

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……

正百思不得其解时,看见团子抱着什么东西,慢吞吞地从书房门口走过,脚步拖沓,像只笨笨的小企鹅。

想起昨天这孩子对我的冷漠,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

「哎哟,摔倒啦,要妈妈抱抱才能起来。」

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惊叫。

我回头一看,团子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,怀里的东西滚出去老远。

我心跳漏了一拍:「团子?」

团子小脸皱成一团,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,语气像是在撒娇,却又带着几分别扭,像是偷偷练了无数次却从没说出口的生硬。

「妈妈,你怎么在这里啊……」

「我脚扭了,走不了路了,好痛。」

顿了顿,他又怯生生地小声说:

「不过没关系的妈妈,我等会儿自己爬下去就好了,最坏也就是摔死了。」

「真的没关系,妈妈你忙你的就好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昨天刚见识过团子一脉相承的冷漠,现在又看到他一模一样的茶里茶气。

这三年,章桦到底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?!

12

团子趴在地上,仰着小脸,不着痕迹地朝我伸出两只小胖手。

身上穿着全新的猫猫连体衣,帽子上还立着两只小耳朵,眼睛亮晶晶地眨着,睫毛忽闪忽闪的,像两把小扇子。

呜呜,也太可爱了,活像只圆滚滚的布偶猫。

我咬牙,握拳,最终还是没忍住,弯腰把他捞进怀里。

团子立刻搂住我的脖子,小脸埋进我的颈窝,用力吸了一口气。

我坏心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,手感好得不像话。

团子一动不动任由我捏着,还主动蹭了蹭我的下巴。

可没过多久,两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颈窝。

我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,团子的小肩膀开始轻轻抖动,一开始只是小声抽泣,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大哭。

他在我怀里哭得喘不上气,一声声喊着:

「妈妈……」

我眼眶也跟着湿润了,紧紧抱着团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这一刻,什么女主女配,什么男主男配,什么弹幕,全都给我滚远点。

我再也不要和我的儿子分开了。

13

我抱着团子走下楼,章桦还坐在沙发上等我。

即便我耽搁了许久,他也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,没有挪动半分。

我把团子放下,小家伙乖乖站在一旁,仰着泛红的眼睛看着我们,已经止住了哭声。

我拿出纱布和消毒水,淡淡开口:「手。」

章桦顺从地将受伤的手伸了过来。

消毒水触碰到伤口时,他指尖轻轻一颤,却没有缩回。

客厅里只剩下棉球擦拭皮肤的细碎声响。

片刻后,章桦在我头顶低声开口:

「今天天气很好。」

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:「是啊。」

「团子前几天考试拿了第一名。」

「嗯嗯,团子真厉害。」

「后花园的月季又到盛开的季节了。」

「哦。」

「穗穗,我好想你。」

「……」

我的动作骤然僵住,眼前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。

【卧槽卧槽,男主早就知道是女配回来了,可这画风怎么完全不对??怎么跟久别重逢一样?】

【你们没看作者提示吗?人物产生自我意识了,那个来救赎的攻略女从头到尾都没打动男主,他一直在等原配回来。】

【那攻略女的任务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?】

【所以我站了这么久的官配,到底算什么?】

【算你闲得慌。】

【啊啊啊我也太倒霉了,可刚才看团子哭,我也跟着哭了,宝宝好可怜……】

14

「章桦,我……」

我刚抬起头,整个人就被猛地拽进一个怀抱。

我惊呼出声,章桦的力道大得惊人,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。

我的脸被死死按在他胸口,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淡香。

「章、章桦,你要干什么……」

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伸手用力推他,却纹丝不动,反而被抱得更紧。

我心里一阵发慌,难不成我要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被人抱得勒死的女人?

下一秒,肩膀忽然传来一片湿热。

是章桦在哭。

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,浑身剧烈颤抖,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。

我放弃了挣扎,难以置信地轻声问:

「章桦,你怎么哭了……」

话没说完,喉咙就哽住了。

他的手扣住我的后脑勺,把我往他颈间按,不愿让我看见他的模样,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:

「穗穗,我好想你,我一直在等你。」

「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?他们一直在欺负我,我的心好痛,痛得快要死掉了,为什么你一直不回来,我真的好想你……」

「我等了三年。」

「每天睁开眼,都告诉自己今天你会回来。」

「每天闭上眼,都骗自己明天你就会出现。」

「我不敢死,我怕我死了,你回来找不到我。」

「可我真的好痛……穗穗……」

「你再也不走了好不好?」

我闭上眼,弹幕还在疯狂滚动。

【等等我理一理,所以那个攻略女到最后都没打动男主?男主一直在等原配??】

【三年啊,章桦等了整整三年,每天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,却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妻子,而真正的爱人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……】

【代入一下我都要疯了,心爱的人就在眼前,灵魂却不是她。】

【我靠前面的弹幕全被推翻了吧哈哈哈哈,还说男主会弄死女配,男主分明爱惨了她。】

【救命,好想哭,该死的外来者居然伪装成女主,把这对小情侣分开这么久!】

15

外面的天渐渐亮了,团子该去上幼儿园了。

他明显舍不得我,可章桦铁了心不肯给他请假。

我知道章桦有话要单独跟我说,只好忍着笑亲了亲团子的脸颊:

「乖,妈妈晚上去接你。」

团子不情不愿地上车离开了。

我也满心不舍地望着车子远去,身体忽然一轻,被章桦打横抱起。

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,他抱着我不肯松手,一路把我放到床上。

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,可眼底满是疲惫。

「穗穗,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儿,我已经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。」

我望着他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压下了所有想问的话,不太熟练地摸了摸他的脸:

「好,你先睡吧。」

章桦闭上眼,抓起我的手指轻轻亲了一下,枕在我的腿上沉沉睡去。

我伸手关掉床头灯,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。

【救命,好甜蜜温馨的画面,这才是真夫妻吧?男主和原配也太般配了。】

【哦豁,他们这个姿势,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低头有温柔,抬头有深情……】

【楼上你在说什么?居然磕起男主和原配了?那攻略女以后回来了怎么办?】

【不知道啊,这对身材氛围感拉满,我就想看点亲密戏份,他俩什么时候更进一步啊?】

我:「……」

16

我本来只想守着他睡,结果看着看着,自己也跟着睡着了。

再次醒来时,我正躺在章桦怀里,一睁眼就和他四目相对。

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:「章桦,几点……」

章桦不由分说低下头吻住了我。

他吻得深沉又缓慢,像是在细细珍藏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我的手指攥进他后背的衣料,试着轻轻回应,舌尖刚一触碰,就被他温柔地勾住缠吮。

他稍稍退开一点,鼻尖抵着我的鼻尖,呼吸滚烫:「不知道几点了。」

话音落下,他再次覆上我的唇,这一次的力道全然不同。

我的手被他紧紧握住,十指相扣,按在枕边。

被子不知何时滑落一截,肩头一凉,随即被他温热的掌心覆盖。

我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出口就变了调,短促得不像自己的。

他动作顿了顿,目光深深望进我的眼底。

视线渐渐模糊,只能看清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所有细微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,衣料摩擦、交织的呼吸与心跳,还有肌肤相贴的滚烫温度。

我不适地蹙起眉,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:

「轻点呀。」

……

弹幕瞬间沸腾:

【靠!正看得热血沸腾,怎么又是省略号??我充会员了!把灯给我打开!】

【虽然我之前站攻略女,但是男主和原配这氛围感也太绝了,我要流鼻血了……】

【楼上你这个墙头草,男主和原配这么相爱,你还支持攻略女,不就是支持小三吗……】

17

不知过了多久,我浑身乏力地靠在浴缸里,身后贴着章桦结实温热的胸膛。

我垂着头,无聊地把玩着他的手指。

章桦的手生得极好,无名指上戴着我们的婚戒。

我心情愉悦地轻轻摩挲着戒指,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脖颈,低声开口:

「她来的第一天,我就认出来了。」

「但我怕她伤害你的身体,只能隐忍不发,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。」

「她一开始想方设法讨好我和团子,发现没用后,就来找我摊牌了。」

「她说想让我配合她,你才能回来,我只能维持表面的平和。」

「她问我懂不懂替身文学,让我把她当成你,可我只觉得恶心想吐。」

「那天在卧室看你碰照片,我想起她刚来就擅自把你的照片全扔了,一时失控才推了你。」

「穗穗,对不起,还疼吗?」

我摇摇头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

「摔在地毯上了,一点都不疼。」

章桦很享受我摸他的动作,眯着眼安静了片刻,又继续说:

「穗穗,如果不是团子,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。」

我心口一酸,转身紧紧抱住他。

我把弹幕的事、还有这几天刻意伪装的缘由,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,又忍不住感慨:

「你这个人……我以前总欺负你,打你骂你,还让你给我洗脚,你真的不怪我吗?」

章桦顿了两秒,一脸错愕:「这不是奖励吗?」

我:「……」

章桦认真想了想,笃定点头:「就是奖励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(正文完)

1

第一次见到许穗穗,是在她家客厅。

章桦跟着许父进门时,她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,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随意晃着,脚上套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。
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,撇了撇嘴没说话,仿佛压根没看见他这个人。

他站在玄关,手里拎着唯一的破旧书包,脊背挺得笔直,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说的窘迫与羞耻。

她叫什么来着?

许穗穗。

穗穗。

他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
那天晚上,她光着脚从楼上跑下来,把手里的杯子塞进他手里,理所当然地指使他:

「喂,去倒掉,顺便给我倒杯热的,要加蜂蜜。」

章桦低头看向杯沿,上面印着一个浅浅的红色唇印。

他喉结微动,没作声,转身去倒茶。

2

后来他渐渐明白,她不是只对他凶。

对许父凶,对许母凶,对爷爷奶奶凶,对左邻右舍也一样。

整条街的小孩见到她都绕道走,大人们背地里都叫她「小霸王」。

可章桦觉得,她一点都不像霸王,更像一只猫。

一只爱炸毛、虚张声势、实则一戳就软的可爱布偶猫。

再后来,她总使唤他给她洗脚。

他蹲在地上,轻轻握着她纤细的脚腕。

她的脚小小的,白嫩细腻,指甲盖泛着淡粉,还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。

他力道放得极轻,生怕弄疼她,却不小心痒到了她。

她往后缩了一下,凶巴巴地开口:「洗你的,看什么看?我要打你喽!」

他低下头,嘴角却悄悄弯起。

好凶。

好可爱。

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,他一时没控制住生出了反应,慌得手足无措,拼命弯腰想遮掩。

她却忽然凑过来,盯着他的下身:

「你兜里藏什么了?是不是偷我东西了?」

章桦大脑一片空白,被她一把推了出去,房门在眼前「砰」地关上。

他站在门外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。

完了。

她知道了。

她一定会更讨厌他。

可她一直没提这件事。

直到某天,她红着脸冲过来,拧他的胳膊,骂他臭流氓,还低头狠狠咬了他一口。

章桦没有躲,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血气翻涌得更厉害了。

果不其然,又挨了她两巴掌。

3

许穗穗开始不理他了。

他慌得不行,每天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,一遍又一遍地道歉。

她被烦得受不了,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

章桦盯着她的眼睛,终于笑了。

她不知道,她打他的时候,手是软的。

她骂他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

她对他凶的时候,从来没有真的想伤害他。

她知道他奶奶生病,悄悄把自己攒的压岁钱塞进他书包。

她知道学校有人说他是她的童养夫,连夜跑去把人教训了一顿。

她以为他不知道。

他全都知道。

知道她嘴硬心软,知道她凶巴巴的外表下,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。

所以他从来不会怪她。

她让他洗脚,那是奖励。

她打他骂他,那是亲近。

她咬他的那一口,他三天都没舍得洗那个位置,牙印消了之后,他还对着镜子找了很久,难过了好几天。

4

她消失的那天,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。

早上醒来,她站在厨房看着他,眼神完全变了。

那只爱炸毛的布偶猫不见了,换成了一个温顺、讨好、又无比陌生的人。

章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他没有声张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。

他只确定,眼前这个人,不是她。
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,坐了整整一夜。

5

那个占据穗穗身体的人试图讨好他,章桦只觉得生理性恶心。

她做的饭,他一口都没动,趁她不注意全倒进了垃圾桶。

她买的衣服,他一件都没穿,吊牌都没拆,直接塞到衣柜最深处。

她用着穗穗的脸笑,用着穗穗的声音说话,用着穗穗的手碰他的东西。

章桦想吐,却只能强忍。

他不知道她会对穗穗的身体做什么,只能配合,只能等待。

每天夜里,他把自己锁在房间,抱着穗穗的旧睡衣,把脸深深埋进去。

睡衣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。

他闭着眼,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:

她会回来的。

她一定会回来的。

6

最难熬的日子,是看见团子的时候。

团子越长越像她,生气时皱起的小鼻子,和她一模一样。

章桦常常盯着团子发呆,心口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是嫉妒。

他嫉妒团子。

嫉妒团子身上流着她的血,嫉妒团子和她有着斩不断的牵绊。

而他和她之间,好像什么牢靠的纽带都没有。

她醒来之后,会不会不要他?

会不会觉得三年太久,已经不认识他、不想要他了?
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,每夜都缠得他无法入眠。

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的睡衣,更用力地呼吸那点快要消散的气息。

7

那个外来者不止一次想把家里属于穗穗的东西偷偷扔掉。

她说她想回家,只求他配合一下。

章桦冷漠地看着她:你想回家?那穗穗呢?

她哭着摇头,说自己不知道。

章桦再也没有理会过她。

直到那天,他看见卧室里又站着一个人,不知死活地拿起了穗穗的照片。

章桦彻底疯了,冲上去一把推开了她。

她摔在地上,懵了一瞬,紧接着一巴掌扇了过来,带着熟悉的蛮横:

「姓章的!我要和你离婚——」

章桦僵在原地。

这一巴掌。

这个语气。

这句「姓章的」。

是她。

完完全全是她。

他站在原地,任由半边脸火辣辣地疼,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。

穗穗。

你终于回来了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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